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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2月20日 星期日

Thales發大財

 思想在怎麼深邃的哲學家,也有盲目的時候,就連亞里斯多德也不能倖免。

前幾天因為 科宅導讀-知識娛樂 × 問題 × 夢囈與詩 的吐槽,去翻了一下亞里斯多德在他的政治學中到底是怎麼講Thales發大財的故事,不翻還好,一翻才發現,天啊!原來亞里斯多德也是眾多認為讀哲學的孩子只是沒有汲汲營營、一汲汲營營起來發起財來嚇死人的,嗯...蠢人(!),之一。

Thales發大財的故事,可以在Politics的1258b39這邊找到。根據亞里斯多德的說法,古早的古早,Thales因為各種窮酸,所以被大家各種覺得哲學根本一點用也沒有。為了要證明「哲學」其實很有用,只是大家懶得把「哲學」拿去賺錢錢,所以Thales就利用了他「大氣天文」方面的知識,在冬天時就先預測到來年的橄欖收成會非常的好。窮到不行的Thales,趁大家都還沒發覺到這件事前,就先跟Miletus與Chios這兩處的榨橄欖油機廠商用一小筆訂金把廠商所有的榨橄欖油機的承租權全部都先訂下來,等到橄欖真的如他所預料的大豐收時,因為他獨佔了所有的榨橄欖油機的承租權,大家只能任憑他宰殺,他開多高的價碼也都只能接受。亞里斯多德認為,這則壟斷市場大殺四方的小故事說明了哲學家只是不想當有錢人(尤其是透過壟斷這種很不道德的方式變成有錢人),哲學家如果真的要有錢,還不簡單嗎?!

這故事,坦白說,我也是因為科宅的關係才第一次把這個段落讀過一次(終於不再是道聽途說!感恩科宅!讚嘆科宅!拜託科宅以後也要繼續吐槽我!)。不過,讀著讀著,我越讀越覺得,還好我是現在才讀這個段落,因為我要是是在大學時讀,我一定會被亞里斯多德的正能量給蒙蔽了雙眼,跟著他一起覺得哲學家果然是無所不能,這實在是太盲目太愚蠢了啊!

想必,眼尖的讀者早就意會到,我為什麼把哲學跟大氣天文都放進引號中。這則故事,按亞里斯多德的寫法,是要寫說「哲學」很有用,但這整個發大財計畫,真正的關鍵並不是「哲學」(好比說,嗯...Thales的水是萬事萬物的根源的學說),真正的關鍵,是他的大氣天文知識啊!亞里斯多德自己都寫出來了,到底後頭的「只要哲學家想要,要變成有錢人也只是分分鐘的事」的結論到底是怎麼推論出來的!?

這個故事如果屬實,整個狀況應該是這樣:橄欖確切什麼時候可以收成,每年的時間其實也不是那麼一定,所以其他也有承租榨橄欖油機需求的人沒有跟Thales競價,使得Thales用相對低的價格就把某某時段的所有榨橄欖油機的承租權都鎖住了。這個行為,實際上就是在賭他鎖住的那段時間橄欖會不會長到可以收成,如果時間比較早或是比較晚,他都會喪失當初付的訂金(他沒有行使承租權的義務),因為這個賭法非常的time sensitive,所以其他人出價稍微出了幾輪後就不願意再出更高的價格也是很正常的,畢竟,輸掉訂金、什麼都沒賺到還倒賠的機率太高了。

這整個操作的精神,其實就是選擇權的buy call——用小資金去買「承租權」,如果到時候沒有結果,損失的也只是當初下的訂金,不用真的行使承租權,花一大筆錢把所有榨橄欖油機都租下來放在那浪費錢;要是賭中了,就能賺取可觀的轉租價差。

所以,這整個故事真正的啟發應該是:

聰明的人讀什麼都不會餓死,因為聰明的人如果真的要,一個move就可以自己悟道(1)如何找到發財跡象、(2)自創選擇權投資組合,用極小的單位翹動超級大的一個部位,以及(3)壟斷真正好。

跟,不用為做理論物理的朋友操煩的道理有87%像,因為人家自己就會山不轉路轉,轉去當Quant之類ㄉ(知名不具友人表示:現在要跟上時代,說 fin tech、data scientist)

另一個非常非常大的啟發則是:投胎真的很重要。

這個故事仔細推敲下去,不難發現,Thales本人固然聰明,要是他出生在一個不講信用的社會,即便他洞燭到了先機,訂金給好給滿了,榨橄欖油機的廠商也可以直接退他訂金要他滾,自己提高租金發大財。

他的成功很大一部分是來自於他運氣好,住在一個極度有契約精神的地方。

總而言之言而總之,哲學確實可以提供許多精神上的養分,但要說因為哲學是思考之學,所以能夠成就所有可能,這也太撈過界了點。至少就我所認識的哲學界友人來說,我真的沒有認識可以這樣一發奮就發財的人,真的不是什麼非不能也,不為也的狀況,是真的無能也......(比方說,深知自己的無能,所以我自己從來沒玩過選擇權)

至於大家很熱切關心的哲學家友人投(ㄉㄨˇ)資(ㄅㄛˊ)狀況,根據當事人表示,他已經把leveraged的部位liquidised了,乖乖定期定額ETF,不敢再做發財夢了。實在是可喜可賀~可喜可賀啊!不到一個月就成功Know himself,這真的也是不容易,值得嘉許!

不過,不得不說,從我與同事都直接放棄發財,只求資產增長超過通膨這事來說,我們確實都跟亞里斯多德一樣,懶得把時間拿去研究怎麼發大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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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 

我越看越覺得亞里斯多德八成根本只會教書不會做生意。說什麼Thales可以愛喊多高就喊多高,大家也是會評估說承租後拿去榨油的獲利是否可以接受,如果還要倒賠的話誰要去租,最後賠錢的還是Thales。

只會教書沒有關係,但踰矩去談自己不懂的商業投資就不好了。像我就很知所進退,從來不敢造次,給朋友經營上的意見。亞里斯多德,加油,好嗎?

最後,不免俗的,我們要來一起高喊一聲

共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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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2月10日 星期四

Know thyself

 前幾個月剛過四十大壽的友人兼同事,最近或是因為意識到自己還有體力可以為退休金打拼的時間所剩無幾,開始學起了「理財」。初聞此事,我覺得挺好的,四十雖然有點晚了,但從現在開始定期定額購入指數型ETF,放個二十年複利下來也是滿可觀的。只是,事情並不是憨人鴨鴨我所想得這麼簡單。

上週美股震盪劇烈,一天大漲一天大跌的,晚上時WhatsApp 各種叮叮叮「數據那麼好為什麼今天跌!」、「不是說貨幣緊縮怎又漲!我才剛空!」、「我是不是應該改做遠期選擇權」諸如此類的訊息不斷跳出來。到底為何股市菜雞才玩幾個禮拜就開始想這些有的沒的呢?我真心無法理解。

Fig 1. 友人情緒轉折示意圖


前幾天友人又瘋狂傳訊息,傻眼之餘,有情有義的我只好放下看到一半的Netflix,先安撫只是跌個六百點心臟就快不行的友人,告訴他這很好,一般新手都有新手運,他剛進場就知道market timing只有天選之人才能做,等於是直接略過了orientation week,馬上開始進入第一課「don’t’ try to predict market timing」,進度很快,讚👍!然後在分享一些我覺得很有用的基本心法給他,幫他安頓一下身心靈這樣。

「所以,這樣知道要怎樣做才可以控制好風險不要大盤只是跌個兩三趴就在那邊靠北靠木了嗎?」

「知道,我剛剛all in 10x leveraged NASDAQ turbo了!」

「⋯⋯⋯⋯嗯,好,很棒!讚!」

嗯,這則小故事告訴我們什麼呢?我想,這則小故事能給大家的最大啟示莫過於,雖然有很多讀哲學的被酸錢途茫茫時會說,古早時代的Thales of Miletus 據說靠搞壟斷榨油機使用權也是賺了很多錢,讀哲學怎麼會沒錢途!但,事實證明,學哲學真的不會讓人學到怎麼理財,只有學理財才會讓人知道如何理財。會這樣回嘴的,哲學程度恐怕也不是太好。

培養健全的理財觀念不嫌晚,我們一起來喊聲好久沒喊的共勉之好嗎?

共勉之!

P.S. 我不是理財達人,我只是個打不過大盤就加入大盤的小廢廢而已,沒有什麼特別高明之處,請大家莫要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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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十月補記

我想,經過這幾個月來的下沖再下沖,友人一定深刻認識到誰是真正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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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11月12日 星期四

Damaged book sale

 我這輩子參加過的最狂、最迷幻的書籍大特賣,非劍橋大學出版社的有損書大特賣(Damaged book sale)莫屬。

怎麼個狂法呢?所有書籍,不跟你秤斤論兩囉哩八嗦,也沒在區分學門文人相輕,一律精裝七鎊、平裝三鎊。

是的,不分學門、不論厚度,通通,一律,精裝七鎊、平裝三鎊。

這書說是有受損,但其實大部分都只是側邊有稍微撞到而已,沒注意檢查,會覺得跟新的一樣。所以每年在出清這些書的時候,也可以看到熱愛豐富自宅小圖書館的教授們在人群中搶購,堪稱劍橋地區的週年慶清倉大特賣。

但這個有損書清倉特賣不只是狂而已,還非常迷幻。怎麼說呢?這個有損書清倉特賣,除了舉辦的時間不固定以外,連舉辦的地點都不是固定的,簡直是整個劍橋市中心都可以是「我ㄉpop up書店❤️」。

消息不靈通的愛書人,就算真的路過辦清倉特賣的臨時店面,也未必能料到,這個沒什麼裝潢的店面,之所以有那麼多人進進出出,是因為裡面在用砍到見骨都無法精確描寫的折扣價在出清書籍。

當年我的好朋友,也就是以為血管就是神經、神經就是血管的高材生血管神經君,硬是拉著我每天早起去排隊瞎買(真的是瞎買),結果就是買了一堆我到現在連翻都沒翻過的書,像是埃及神聖文字教科書、孟德斯鳩的法意等等等的⋯⋯

想想劍橋大學出版社真是滿狂的,這些學術書籍一年賣不了幾本,還把輕微受損的書這樣拿出來賣,都不怕打到自己的業績呢!

真是~~~知識無價誠有理,書籍特價更歡喜❤️

#其實時間也不是真的完全不固定

#基本上都是辦在冷死人的一月初

#個人覺得住英國的朋友們可以安排觀光順便爆買的行程

#照片是推特上偷來的不是我拍的

#牛津加油好嗎不要窮得只剩下比斯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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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8月17日 星期一

那些年,哲學家算錯的數學

 JB跟我,或算得上是忘年之交,還有seminar發呆時一起算數學之交。每次遇到太專技的演講,聽了十幾分鐘後開始跟不上準備要睡下去時,我們兩個便不約而同地...開始算數學。藉此假裝自己在寫筆記的意思,沒有其他意思。

有時是我偷看JB在算什麼,然後在旁邊偷偷推導,想要搶先他證出來,有時是他看我在幹嘛,也跟著算。有次,JB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想要證明正五邊形與內接的五芒星線段呈黃金比例關係,證了好久都證不出來,我就...在旁邊偷偷證,然後用筆戳他,獲得一種「呵。」的快樂。至於那場seminar的講者講什麼我完全忘記了,我連那場演講的講者是男是女都完完全全地,忘記了。

離開墨爾本後,跟JB以電子郵件這樣極其老派的方式維持著友情,繼續從他那學到各種跟數學有關的小趣事。好比說,許多知名的英國經驗論者不知為什麼,死不相信「理性」推導出來的數學命題,覺得自己的「fu」才對。Hume就曾在 Treatise of Human Knowledge, Part 2, Chapters 1(Of the infinite divisibility of our ideas of space and time)以及Chapter 2 (Of the infinite divisibility of space and time)中說時間與空間必然是granular的,因此牛頓的calculus of variations錯得離譜,根本荒唐。

不過,更讓我覺得有意思的,大概是Hobbes與「化圓為方」纏鬥不歇的故事。「化圓為方」這個問題問的東西很簡單,就只是問,假設我們有一個圓,我們可不可以找到一個跟這個圓的面積一樣的正方形?這問題說來簡單,證起來...有難度,我自己是無法single-handed證,只大概知道其中幾個證明的關鍵機巧在哪邊。沒聽過化圓為方的朋友,可以嘗試自己approach看看,或是猜猜看到底圓可不可以化為方。還滿有趣的。


關於這個難題,Hobbes非常非常非常非常堅持圓當然可以畫為方,堅持到一直寄他的證明到Royal Society,要Royal Society的學者們接受他的證明。對於Royal Society來說,這卻是個很棘手的差事。因為...Hobbes是英王查爾斯二世的前數學老師兼友人,一個弄不好,可能會被英王給抄了。所以Royal Society就要一直想辦法有文化有禮貌的說Hobbes先生您錯了,這邊那邊的推導有問題喔!實在是,非常的可憐。

不過,算錯數學的,也不是只有英國經驗論的先烈們,英國觀念論的柏克萊也曾宣稱牛頓跟萊布尼茲的微積分都是錯的、都是沒用的東西!(See, Berkeley, 1734, The Analyst: A discourse addressed to an infidel mathematician.)

這些小故事告訴了我們什麼呢?告訴了我們,就算是大~~~哲學家,也是會有這種自己證不出來(或是證錯),就說別人錯得離譜的無賴行為喔!

我們千萬不可以跟這些人學習喔!(???)

共勉之。


2020年7月25日 星期六

The Intrinsic and Instrumental Values of Philosophy

 有個年經文(還是季經文呢?)是這樣的:哲學很有用!你看數據顯示念哲學的之後薪水沒有比較差!

每年看到(還是每季呢?)這樣的文章,我都會覺得這實在是各種幽默,然後默默感到各種的困惑。

這種文章當然是有所本,但是這些「本」能否拿來論述哲學在職涯發展上有非常優異的工具性價值,我是感到非常懷疑。

有學過一點基本統計(或者是形上學有上過因果關係的)都會知道,相關性不必然蘊含(entail)因果,這大概是大學第一門課就會教的基礎中的基礎,所以要論證哲學在職涯發展上有非常優異的工具性價值,甚至是扮演關鍵性的角色,要做的工作非常的多。

好比說,控制其他關鍵變項。我看了一看Daily Nous引述的2019年調查,馬上就發現兩個尷尬的問題。第一是,看不到針對學生的原生家庭的家戶所得這個變項的控制;第二是,看不到針對學生在學士之後的教育訓練這個變項所做的控制。

我會認為家戶所得這個變項重要,理由很簡單,在某些社會裡(比方說,英國),家戶所得高的家庭會傾向讓小孩選修「比較純」的學科,講白一點就是,他們會覺得工程師等等的職業,那不是他們那個階級的人該做的;而原生家庭的人脈、文化資本等等的,當然不會在讀完大學後就停止影響你我的人生。這個篩選偏誤的問題,也有人在Daily Nous的留言區中提到,我覺得這十分值得統計很好的學術工作者深入去設計相關的研究,進一步去探討大學主修哲學這件事情對於職涯發展的影響,否則我們真的很難知道這是不是只是部分哲學家的一廂情願。

至於為什麼需要去控制學士之後的教育這個變項,這是因為有一些高收入科系在美國這種國家,必須要先念完大學才能報讀,法律跟醫學都是。所以我很能想像,以美國來說,真正的關鍵可能是有些科系因為有開設pre-law或是pre-med相關課程,最後對學生之後的收入有關鍵性影響的,其實是法學院跟醫學院。這點,Daily Nous引述的紐時報導,其實是有寫到的:

「Why do the earnings of liberal arts majors catch up? It’s not because poetry suddenly pays the bills. Midcareer salaries are highest in management and business occupations, as well as professions requiring advanced degrees such as law. Liberal arts majors are more likely than STEM graduates to enter those fields.」

我以前在英國讀碩士時的三十多個同學內,就有三個美國同學後來回去唸醫學院。想想,到英國念科學哲學、醫學史,對他們來說可能性質更像gap year體驗不同的文化,或者是多給自己一年來準備申請醫學院的考試還有申請資料吧。如果將他們後來的職涯發展歸因於這短短一年的人文訓練,任誰聽了都會發笑吧。

但我不知道為什麼,關於這些可能性的討論,卻鮮少在「哲學有益論者」的文章中出現。更讓我不懂的是,這些人,許多還是專業哲學工作者,他們不可能沒有觀察到這些狀況、不知道有這些可能性。這樣選擇性的呈現自己想要給大眾看到的一面,而不是與其他專家一起設計研究計畫,好好的檢視自己的猜想,我覺得不是非常的好。

最尷尬的大概是,Daily Nous引用的那個報告,用ctrl+f去搜尋philosophy的話,整個報告其實只有提到一次,用law當關鍵字去搜尋,則是一個也沒有。

作為專業的哲學家,我想,我是愛哲學的。我很珍惜納稅人願意付我薪水,給我以哲學為生的機會。對我來說,我很確定,哲學對我來說,價值非凡——it's both intrinsically and instrumentally valueable for me. 但我實在無法接受,有部分以哲學為業的人,不願意正視,哲學在很多時候,真的就是僅有intrinsic values而沒有其他的Instrumental values的可能性,。

到底,只有intrinsic values又何錯之有呢?說好的eudaimonia呢???

好,照例,我們要共勉之一下,不要因為有人要cancel Aristotle就不愛eudaimonia了喔。

共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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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7月18日 星期六

讀書二三事

 書當然得要自己去讀的,因為同樣的一本書,每個人的讀法、看到的重點,都各不相同,沒有人可以幫自己讀出自己親自去讀,可以看到的風景。

這也是為什麼我對網路上的科普、哲普等等的普及寫作,常感到有些彆扭,不知道這樣對大眾到底是好是壞。因為為了要普及,勢必要節刪掉非常多的推論細節,某種程度來說,與直接翻到最後一頁看結論是很相似的。

當然普及寫作的目的畢竟不是將大眾訓練成專家,這樣的疑慮大概是有點太過庸人自擾。

或許真正值得我們煩惱的是,台灣的高等教育為什麼會教出一個認為翻到最後一頁直接看結局好棒棒的專家——受過一點較為專業的科學訓練的人都知道,論文中的methodology那節至關重要,沒有讀methodology 只讀最後的結論,根本無法評估這個研究夠不夠rigorous啊。對人生通常沒有太大的啟發性的論文都如此了,何況是文學作品。

最後,要例行性地呼喊一下:共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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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4月15日 星期三

從抄作業到氣炸鍋

最近發生的諸多事件,讓我對台灣社會主流的單一價值觀有了更深入的認識。嘲諷其他國家有作業可以抄卻抄不好,反映的是忽略每個國家所處的狀態不同、社會制度不同、醫療制度也不同,根本沒有辦法「抄」作業,大家能做到的最多只有參考作業罷了。如果大家會覺得按照NBA球員的身體素質設計的訓練菜單一般人根本「抄」不起來,那一樣的,依著台灣獨步全球的健保制度設計出的防疫措施又豈是世界各國能抄的?

這種「抄作業」的心態對個人與整個社會的伐害,也可以從後來的氣炸口罩看到。沒有什麼人去討論氣炸鍋到底能不能幫口罩口罩,只有人去嘲笑「氣炸鍋怎麼可能可以拿來消毒口罩」。

事情真的是這樣嗎?

電鍋乾蒸口罩的重點,不外乎是將鍋內的空氣加熱到一定的高溫,消滅病毒之餘卻仍能讓濾材保有一定功能。氣炸鍋說穿了就是小型烤箱,只要溫控得宜,當然也可以烘口罩。以P牌的氣炸鍋來說,溫度可以精準控制在攝氏40度到200度之間的溫度,從精準度與操作性來說,氣炸鍋甚至遠比只能按下去然後等著跳起來的電鍋要來得好。氣炸口罩之所以失敗,不是因為氣炸鍋不能將鍋內空氣加熱到電鍋可以達到的溫度,而是使用者粗心大意,沒有調控好溫度。

電鍋乾蒸就只是諸多可行方案的其中一個方案,而且這個方案還是在運氣極佳的情況下得以作為成功的方案(因為電鍋乾蒸就只能按下去等他跳起來,如果目標溫度遠低或遠高於電鍋放著乾蒸會達到的最高溫度,電鍋根本沒有任何用武之地),當然電鍋還可以用把鍋蓋半掩等方式調整溫度,但如果要非常精準地控制鍋內溫度,電鍋在這點上難以與氣炸鍋相比。

但是,這個社會只是忙著嘲笑想要用其他解法卻失敗的人,因為那樣的作法,不是大家忙著「抄」的「正解」。背後的原理什麼的不重要啦,有答案可以抄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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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喜歡那位立委,但我相信就事論事是種美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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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3月25日 星期三

感恩可樂那?

 From 覺得莫名其妙的地方的太太:

最近網路上開始出現一堆我們應該要「感恩」 可樂那病毒的文章,我覺得這真是莫名其妙,可是又說不出到底是哪裡奇怪,請問機掰的哲學家可以開示一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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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ply:

是的太太! 這個問題非常的好! 我想,你的莫名其妙感背後的直覺應該是這樣:「感恩」是感謝恩情,而恩情必須要是一個有意識的行為主體主動施予的幫助,所以我們實在沒有道理要感恩病毒。

好的,那接下來,到底該怎麼去說明寫這些文章的人心裡想的東西呢? 我想,最好的說法是,這個病毒trigger了一連串的我們稱之為「反省」的mental event。他們把「感恩」跟「反省」這兩個行為搞混了。

請問今天這樣子的鑽牛角尖有服務到您嗎?

by 妳難得派得上用場的廢物哲學家朋友

#莫忘世上蠢人多

#活著好難

#其他讀者來信我也不一定會回

#因為我就機掰我就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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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1月11日 星期五

快樂的泉源

 我跟我姊姊找樂子的方式大相徑庭。雖然從種種跡象來看,我姊比我聰明超過一個馬身,但是我姊對唸書、發廢文、打嘴砲沒什麼太大的興趣。她最喜歡做的事是搶bug票(標錯價所以便宜的離譜的機票)、研究里程換機票跟飯店點數房還有超值米其林餐廳。但我對這些事情真的還好而已,即使我姊告訴我東京哪邊的米其林餐廳午餐只要兩千台幣有找,我通常只是:「喔。那我下次去東京玩你再提醒我。」

我這種阿宅,貪吃歸貪吃、愛玩歸愛玩,對於著什麼飯店坐什麼艙等,真的沒有太多執著,不要太誇張的吵或是難吃就好(我坦承豪經跟經濟艙真的有差)。我對讀讀書,打打嘴砲,跟朋友互酸,還是比較有興趣。前陣子跟朋友去吳哥窟玩,我們一路上就一直玩威利在哪裡,拿著法國吳哥窟學者出的書,一直努力的找到底書上的浮雕重點特寫在哪、在嘟嘟車上因為疑惑為什麼當地檢票人員還需要兼職開嘟嘟車,兩個人瘋狂查柬埔寨的經濟數據(人均GDP、最低工資、警察月薪等等等)、討論到底作為柬埔寨人,讓小孩去上學而不是賣明信片是否真的理性、跟小孩買明信片道不道德,諸如此類諸如此類。一個吳哥窟可以被我們兩個無聊人士玩成這樣,想想也真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奇景。

也還好我的旅伴不是我姊,不然我一路上一定覺得吳哥窟根本就網美擺拍名勝而已,無聊透頂。而我姊一邊給我看十年前她跟同學去吳哥窟玩時的各種美照時,一邊也覺得還好她不是跟我去,不然她會覺得出來玩怎麼搞得像在上大一東協國家經濟概況通識,一直研究這些,又不是在UNICEF上班還有薪水領。

不過,如果我跟我姊要一起出門,通常也不會弄成一場悲劇。我們深刻理解彼此的歡樂泉源來自不同的地方,安排時的分工、景點規劃都有互相體諒。於我而言,就是體諒一下她人去outlet的快樂,於我姊而言,就是看博物館時啟動人腦降噪模式,把我的各種觀察還有提問filter掉(如:日本的好市多顧客男女比目測是一比九耶!這也太有趣了!)。因此我們一同出遊時,不大會有什麼摩擦。

最近一起處理家族旅行的事情,熱愛組織管理的我姊自然一肩擔起了住宿安排的責任,唏哩呼嚕地便把所有飯店都以「順路」、「同時段住宿價錢最優惠」、「有沒有特色」、「有沒有lounge」、「有沒有含早餐」等條件下去全數訂完。我在旁邊看到貴為前project manager的project manager的我姐,行雲流水地組織著這一切,完全不會不耐煩的用著極其明晰的邏輯篩選出適當的選擇,實在是大為折服。我做這種庶務只要做十分鐘就嫌很煩了,實在難以想像我姊一邊看還能一邊從中得到樂趣。這種人的腦部結構,到底是怎麼構成的呢?

只是,沒想到,一週過後,抱持著無聊看看飯店房價漲到多少取悅一下自己的心態去重新查價的我姊,赫然發現先前用member rate advance purchase scheme早早訂好的房型,竟然硬生生每晚都便宜了約莫七百塊台幣。作為高階會員,是可忍孰不可忍,便派我去寫信跟洋人吵架。

短短的半小時,以吵架維生的我,寫出了一篇酸鹼適中、文情並茂、邏輯清晰、結構嚴謹、層層遞進的抱怨信。寫信當下,一邊寫一邊感到無比的歡愉:我怎麼能這麼會寫抱怨信?我怎麼能用如此文明的方式酸人,高雅不失莊重,用字淺白又不失深度呢?完信後,反覆看了幾遍,一直覺得這實在是飯店訂房抱怨信界的傑出範本,如果學術界有這個領域,我的大作無疑可以在這個領域的A* Journal上發表。

我姊看了看後說:你太誇張了,你真的把這個當論文在寫耶!

我回答道:用英文跟洋人吵架,是我的工作。我的學位也是靠吵架拿到的。能夠優雅、文明地與人吵架,是我人生最大的快樂。小的能貢獻一己之力,讓您了解哲學家的專業素養,也是小的三輩子修來的福氣。

這則故事最重要的啟示是什麼呢?認清每個人快樂的泉源各不相同是建立和諧的人際關係的重要一步,也是團隊經營成功與否的關鍵。

共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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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9月16日 星期日

你的名字是?

 我的人生充滿了各種極其無聊的考據,但我還滿能自得其樂的,而且又不傷天害理,我實在不覺得我人生有哪裡值得遭人非議。比方說,前陣子在荷蘭開會時,我突然驚覺荷蘭文、德文、法文、義大利文的圖書館都是從希臘文的bibliothḗkē來的,這種在古代很罕見的設施,感覺應該要到處都是追隨我大希臘,用同樣的字源去講,為什麼英文自己獨樹一格,用拉丁文的libraria呢?把時間浪費這樣在極其無聊的問題上,簡直是實踐亞里斯多德所謂的Eudaimonia的一種終極方式。

從這個角度來說,我覺得台灣人其實是非常優異的亞里斯多德信徒,因為台灣人每天都可以浪費時間在各種極其無聊而且全無生產力的爭論之上。好比說,突然之間,「夫人」二字就成為台灣寶島上的最新論題,比關西機場修復聯外道路還要迅速確實。但坦白說,我可能資質比較低劣,我是真的不懂,為什麼許多人會把焦點擺在夫人這個概念上,而不是把焦點擺在,「居里夫人」作為一個人,她自己喜不喜歡被稱為「居里夫人」?

姓名到底要怎麼呈現,在各個文化圈都有不同的作法,而不同文化圈之中,每個活生生的個人自己的想法,又各不相同。以學術界來說,因為大家在引用文章時常常只會寫姓,所以現在大部分的女性學術工作者婚後也不會改姓,因為你一改姓,人家未必知道這兩個名字其實指涉到的都是你。

但這也不表示大家都不改姓,事實上,有些人瘋狂地想要改姓。我有一個女同志朋友在英國開放註冊同性婚姻後,她就馬上跑去把自己的姓改成她的伴侶的姓氏,因為對她而言,跟伴侶享有同一個姓氏才有一個家的感覺。至於要怎麼克服上面說到的問題,她的作法是寫信去要期刊幫她改姓(已經印出的紙本當然沒辦法),然後自己又另外在她那個領域的mailing list上發信,跟她的領域的同行公告自己改姓的事情。

也有人是離婚後也不改回原姓,我有個朋友就是這樣。原因?原因倒不是因為擔心被誤認成另一個人,原因是她痛恨對她家暴的父親,所以她寧可繼續使用她前夫的姓氏也不要改回原姓,避免每天都被提醒過去的傷痛。

最近傳統上不採聯姓制的國家也出現滿多丈夫硬是要冠妻姓的狀況...一位學界前輩就曾跟我說過他兒子堅持一定要改姓,把太太的姓氏也變成自己的姓氏的一部份,有一種姓名刺青的感覺(surname tatoo...他是這麼說的)

形形色色的作法,有的人就是想要被人以某某夫人來稱,想要凸顯一個家的團結。有的人就是想要維持本來的姓名,表達彼此之間的互敬互愛。也有人是寧可使用前伴侶的姓氏與原生家庭保持距離。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理由,每個人也都該有選擇自己該怎麼被稱呼的自由。硬是說不能稱夫人,又或是一定要稱夫人,都滿奇怪的吧。

當然,我修行不夠深,沒辦法觀落陰直接問問「居里夫人」她本人怎麼看,不過從一些一些歷史文件來看,她本人應該是比較喜歡保留她的原姓Skłodowska的(但她應該也沒有討厭她的夫姓就是了)。

anyhow, kudos for those who respect autonomy and integrity!

至於我的無聊的libraria vs bibliothḗkē探考...這是個未完待續的故事...我還有很多時間可以浪費在考據這個問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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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我無聊的考究,事實上歐洲大陸上,大部分的語言是追隨我大希臘傳統....

Danish: bibliotek

Dutch: bibliotheek

Afrikaans: biblioteek

German: Bibliothek

Greek: βιβλιοθήκη (vivliothíki)

Latin: bibliotheca

Albanian: bibliotekë

Asturian: biblioteca

Catalan: biblioteca

French: bibliothèque

Galician: biblioteca

Italian: biblioteca

Norman: bibliothèque (Jersey)

Portuguese: biblioteca

Romanian: bibliotecă

Spanish: biblioteca

Polish: biblioteka

Russian: библиоте́ка (bibliotéka), вивлио́фика (vivliófika) (obsolete)

Swedish: bibliotek

所以英文是從old french那邊從拉丁文的libraria derive出library這個詞,對我來說真的是極端神秘極端離奇的一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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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8月23日 星期四

竹林中的那些事

 我一直都很討厭必修這種東西,因為所謂的必修,常常都只是從某個特定角度看,這些課程有其重要性。但當然,這個「從某個特定角度」未必不好,這只是說,必修課程說到底,只是從某個角度來說,有他特殊的重要性。

從認識人性這個角度看,我一直覺得芥川龍之介的竹林中該被列為國高中的指定文本。竹林中這篇短篇小說就是後來黑澤明拍攝的羅生門的底本。整個小說非常的短,要說文采有沒有特別出群,我想應該也沒有。這部短篇小說厲害之處,是他用極短的篇幅帶出每個人都有說謊的理由、都有說謊的可能這兩件事情。

我們其實常常像是故事中那位未曾經歷竹林中所發生的一切的判官,處於一個無法輕易做出是非判斷的位置。在這故事中,受限於有限的證據,即便判官非常小心地比對各路人馬的說詞,他依舊無法從口供中知道真相。因為每一方的說詞,都可能參雜謊言。

會想到竹林中這篇小說,主要是因為最近人文社會學界又爆出有知名學者遭到學生指控性騷擾。如果只是又有學者遭指控,其實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人在江湖,事情看得多了。最近這事在學界特別轟動的原因在於,遭到指控的是「女教授」。



全案其實還在調查之中,到底是誰洩漏這事給媒體的,目前不得而知。或許是出於對媒體的不信任,又或者是單純無法相信自己認識多年的學界友人會性騷擾男學生,Judith Butler、Slavoj Zizek 等知名學者,在聽聞此事的當下,聯合發表了一篇力挺學術友人、譴責學生居心不良的公開信。

到底那段時間發生了什麼,就像是竹林中的一切一樣,作為外人的你我,很難判斷。男學生有說謊的動機,因為他找學術職不順,或許他的動機是報復與洩憤;女教授有說謊的動機,因為她若真有騷擾學生的行為,她可能會失去她在學術界的一切。 

大家都有動機,但是Butler、Zizek等人選擇相信,有說謊動機的是學生。然而,最新披露的電子郵件紀錄,對女教授這方來說,非常不利。有些學者甚至表示,當初同意簽署的公開信草稿跟後來發佈的公開信有落差。

我不知道讀過竹林中的人是否會特別警惕自己,不要輕易相信某一方對竹林裡發生了什麼事的陳述。但是,竹林中這小說,從幫助學生了解人都可能說謊這角度看,還是值得讀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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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5月13日 星期日

Eurovision

 禮拜五下午的seminar結束後,大家很自然的聊起了這週的eurovision、地緣政治、語言保存問題(多麼有深度阿)。

大家不約而同地說道,雖然大部分的人都認同語言保存很重要,但現在的eurovision不管是那個國家,歌詞幾乎都是英文的,頂多就再摻雜一點自己的母語。一方面覺得這樣子不好不政治正確,可是歌詞如果不是英文的,真的很難跟著唱跟著high。不過,這個英語、非英語之分,又不是那麼好去界定。英語中有非常多的單字是從拉丁文、法文借來的,大家現在通常都將之視為英語的一部份了,如果歌手唱的英語歌詞用到了這些借用到英語中的單字,這樣算是摻雜外文嗎?

為什麼我們會開始爭論這個問題呢?因為在討論的過程中,我們不免俗地聊到了「如何正確地觀看eurovision」這個議題。其中一位eurovision狂熱份子認為,看eurovision就是要搭配drinking game。比方說每次大電風扇一出現一次,就要喝一個shot。我就提議,如果重點是drinking game,那應該要這樣玩「每次歌手用不是自己的母語的語言唱歌就要一個shot」,因為這樣會馬上掛。但大家覺得這樣不好玩,應該要取中庸之道,比方說「如果一首歌的歌詞有三種及三種以上的語言,一個shot」(我以為重點是在喝酒阿?)。最後這討論當然不了了之,跟諸多在歷史上的哲學議題一樣,沒有結論。

只是,我們沒想到的是,這番如何界定外文的爭論,竟然不是空談,是真的會影響我們觀看eurovision體驗——試問,今年拿到冠軍的以色列歌手,開頭的咕咕ㄍㄟ雞雞叫該算做一個外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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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eurovision倒是有個讓我覺得荒謬的爭議:以色列歌手的表演舞台佈置了一堆日本招財貓。抓到了!文化挪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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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5月9日 星期三

兒歌

 有陣子我非常在意兒歌的歌詞,逢人就說有很多兒歌的歌詞非常值得討論,但是大部分的朋友聽到我的說詞之後,覺得我有病的人居多。

比方說,我說:兩隻老虎這首歌的歌詞非常的糟糕,寫什麼一隻沒有耳朵、一隻沒有尾巴,真奇怪、真奇怪,這不是歧視殘疾的老虎嗎?如果有人指著因故失去耳朵或是手臂的人說「一個沒有耳朵、一個沒有手臂,真奇怪、真奇怪」,我們難道不會譴責這個人嗎?

說完之後,通常是換來一陣沈默,然後就是「你病的真的不輕」。

前幾天吃飯時,餐廳的樂團突然唱起了茉莉花來,不唱還好,一唱,我突然飯都吃不下了。並不是因為洋人唱歌咬字發音不好,而是因為,當我仔細開始聽茉莉花的歌詞時,我才發現茉莉花的歌詞各種警世阿。

好一朵美麗的茉莉花

好一朵美麗的茉莉花

芬芳美麗滿枝椏

又香又白人人誇

讓我來將你摘下

送給別人家

茉莉花呀茉莉花

如果茉莉花「長的美」、「又白又香」,就會有人要來「摘下」、「送給別人家」,但是茉莉花自己的想法呢?沒有人在意呢!

不過這次我有點進步,這次朋友們不是說我病的不輕,而是我毀了一首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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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月2日 星期二

國軍小卡

台灣國軍有小卡,美軍也有防失竊小卡。

這一兩年開始,因為一些研究計畫的關係,才開始比較深入接觸美軍對軍事倫理以及科學的態度。不得不說,美軍真的有非常多值得學習的地方。

不管有沒有在台灣當過兵,大家或多或少都聽說過,上成功嶺時最好別帶太多現金。錢被偷了難以找回就算了,主動報告,還有可能把自己搞得黑到發亮。但是,在部隊中錢被偷,難道只會發生在台灣國軍嗎?難道美軍就不會嗎?答案當然是,這種竊盜問題美軍也有,而且一旦發生,美軍一樣也要花費非常大的精神來處理。

針對這個問題,美軍於1998年時在Fort Sill這個新訓中心做了一個長達十五個月的付費系統實驗。美軍的想法是,既然現金的問題是會被偷,不夠安全,那就提高安全性、降低失竊率。要達到這目標,可能的選擇有很多,比方說引入現金卡,或者是引入有密碼保護的智慧現金卡。而在Fort Sill這個中心,美軍測試的不是上述這兩種,而是指紋智慧現金卡,付錢時以指紋作為核對機制。

這個試驗非常的成功,新訓中心的竊盜問題大幅下降。

讀到這,或許大家會以為,「所以美軍就此採取指紋智慧現金卡作為部隊中的支付系統」,但這並非美軍最後的選擇。除了指紋現金卡這個可能性以外,美軍也測試了現金卡以及有密碼保護的智慧現金卡。美軍發現這三個方案在降低失竊率一事來說,功效其實都差不多,都非常的好,但是,在建置以及維護成本上來說,指紋智慧卡要有採集指紋的感應器,在1998年試驗的時候,指紋感應器用一陣子就會開始不靈敏,雖然部隊中的小賣店店員後來都能在感應器整個壞掉前就先換新的,讓部隊新兵不會有什麼不便,但是這樣子的設備成本,遠比另兩個方案高上太多了。因此,最後美軍並沒有選擇指紋智慧現金卡這個方案,大部分的部隊現在採用的是現金卡,只有少數像是在Parris 島的海軍陸戰隊是用有密碼保護的智慧現金卡。

美軍不只積極的處理這個讓士兵以及軍官都很頭痛的問題,還非常「科學」地測試不同方案,不依靠自己的想當然耳去頭痛醫頭腳痛醫腳,這兩點,我真的非常的佩服。美軍當然還有其他讓我折服的地方,但再說下去,就扯遠了。

總而言之,這種「防失竊小卡」,我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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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12月3日 星期日

常識

以前在讀Nancy Cartwright的東西時,不是很懂她為什麼會從How the laws of physics lie這樣的題目,一路走到現在,在做evidence-based policy的研究。

對那個時候的我來說,Cartwright在how the laws of physics lie還有the dappled world裡面的論述,把我既往的諸多觀念都給推翻了(物理定律沒有放諸四海皆準,他們常常說謊),以致於那時我逢人就傳教Cartwright的論證。但evidence-based policy making,這題目看起來,就非常的沒有顛覆性,政策制訂得要有證據、實證經驗去支持,這不是常識嗎?哲學性到底在哪裡?跟她過去的研究有什麼關連?當時的我實在是太聰明了,完全看不出來。

後來讀的更多了一點,慢慢才理解到,Cartwright早期思考的問題,很自然的會讓她的研究發展到因果關係那邊去——如果認為我們可以透過幾條基本物理定律就擁有全世界的想法是錯誤的,我們又該怎麼瞭解這個世界?——Cartwright找到的答案顯然是說,所以我們要去想要怎麼樣hunting causes and using them,而到底怎麼樣捕捉,捉到的才是真正的「因」,抓到了「因」怎麼影響「果」之後,要怎麼把這套結構應用到還有其他的因素交互影響的情境,這些也都是大問題。

但,最近更大的領悟大概是,evidence-based policy 不是常識。很多政策其實是hsiangdanranger-based policy ,翻譯成中文可能有點聱口——以想當然耳為基礎之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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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7月31日 星期一

隔行真的如隔山

 以前對隔行如隔山可以隔到什麼程度,我的想像約莫是數學家與史學家溝通或許會有困難,但是數學家大概可以和物理學家進行有意義的溝通。但後來,我才發現,隔行如隔山,那一行,遠比我以為的要來的窄的多了。不只我的數學家朋友聽不大懂我的理論物理學家朋友在幹嘛(我以為都很「數學」阿),其實連哲學家都未必知道別的哲學家到底在研究什麼。

最近這幾天有篇文章,在我小小的同溫層裡不斷的被轉載。大意就是,有位在美教書的中國籍的教授開除了自己的學生,失望之餘,她寫了這篇文章解釋,為什麼自己最後做出這樣的決定。其實整篇文章寫的懇切,適合搭配著韋伯的學術作為一種志業一起讀。然而,不知道是否是因為這位教授專業並非語言哲學,文中一段提到維根斯坦的Tractatus之處,詮釋的方式,非常有問題。

她說道:

在做學問上,「凡你能說的,你說清楚;凡你不能說清楚的,留給沉默。」(維特根斯坦,Tractatus)在一知半解的時候,你胡說,那叫「擴散無知」,是害人、誤導,是浪費別人生命。

但Wittgenstein未曾說過這句話。我想這句話大概是想要講Tractatus中的Proposition 7: Wovon man nicht sprechen kann, darüber muss man schweigen. “Whereof one cannot speak, thereof one must be silent.” 當無法言說時,必須靜默。所以,單就是「引用」來說,這位教授在文章如此書寫,已經構成了「『擴散無知』,是害人、誤導,是浪費別人生命。」

其二,對Wittgenstein的Tractatus稍微有點瞭解的人都會知道,這個Proposition的詮釋雖多,但要能與其他諸多Propositions相互呼應的詮釋,並沒那麼多。而將之詮釋成這種做學問的道德,很遺憾的,大概不是其中之一。所以,再次的,這是「『擴散無知』,是害人、誤導,是浪費別人生命。」

套這句「凡你能說的,你說清楚;凡你不能說清楚的,留給沉默。」,我其實不大懂,為何不就清清楚楚地說「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是知也。」《論語.為政第二.十七》就好了。為什麼要刻意引個在中文世界不大知名的Wittgenstein,而且還引錯呢?

至於這個Proposition到底真正是在說什麼?Philosophy Now的這篇文章介紹的很不錯,我就不再多言:


When everything that can coherently be said about everything has been said, there remains the unsayable, or at least the unsaid – and perhaps also the not-to-be-said, whether from disinclination or prohibition. ‘Mystical’ in English and mystisch in German, from the Greek, have all four senses. The root of ‘mystery’ is muo, ‘to close or to keep shut’, used mainly of the eyes or the mouth, and there are obviously several reasons why one might keep one’s mouth shut. On the one hand, one might have nothing to say. On the other hand, having something to say, (a) one might not be able to think of the words in which to say it; or (b) one might wish not to say it on some particular occasion or perhaps ever; or (c) one might be forbidden to say it, or have sworn not to do so. The Greek Mysteries were mainly of this last sort: there was a communicable doctrine, but it was esoteric, and insiders were enjoined not to speak of it to outsiders. (It is said that when one of the Pythagoreans revealed the incommensurability of the square root of two, the others threw him off a cliff.)

Schweigen (‘be silent’) has elements of all these senses in German but, especially in conjunction with darüber, also some additional overtones. One of the overtones is musical: schweigen as used of a musical performance is to end or to cease: it stands for the falling-silent at the conclusion of a work – for completion, for satisfaction, also perhaps for regret. It is a powerful last word for a book whose structure, according to Erik Stenius, is musical. (There is nothing contradictory in the idea that it might be both religious and musical, like a Bach chorale.) Schweigen however also stands for a sort of civilised reticence: there are things one doesn’t say, that one doesn’t draw attention to, that one passes over in silence. And then there is the silence of the Law: darüber schweigt das Gesetz; “about this the law says nothing” – here you are free to draw your own conclusion, to do as you please. Kant’s project in the first Critique seems to have been (among other things) to show that there are limits to reason and hence concepts that escape its law – concepts that we can adopt as regulative, that we can cherish as grounds for hope. Similarly Wittgenstein’s project in the Tractatus is clearly to show that there are limits to language and to its law. Wittgenstein wrote to Ludwig Ficker that the most important part of the book was the part that was not written. As I once put it in another context, “instead of being primarily concerned with what logic and language include, Wittgenstein by this account cared about that only because it showed what they exclude; rather than drawing the outer boundaries of speech, he was drawing the inner boundaries of silence.”

Tractat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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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7月8日 星期六

讀哲學使人耳聰目明?

Fig 1. 說讀哲學跟吃撒尿牛丸一樣讀了之後考試都考一百分根本是詐騙?photo credit & article link: Quillett



如果要問我,作為一個(截至目前為止依舊在象牙塔裡討生活的)所謂的專業哲學家,最討厭被問的問題,又或者是被貼的標籤是什麼,我大概會說是「讀哲學是不是會讓人變聰明阿?」、「你這麼聰明,一定是因為你讀哲學」

這問題讓我非常厭惡是因為,「變聰明」這種問題,如果我們講的是思考速度上升、思考的問題難度加深,這應該要問心理學家、教育學家。要回答這個問題,我們要做實驗,去檢驗到底學哲學之前跟學哲學之後,到底在這些層面上有沒有什麼顯著的改變。很遺憾的,目前全世界大部分的哲學系連t-test在什麼情況下可以做、要怎麼做,都沒有教,更遑論更細緻的統計實驗方法。我會對此略知一二,單純是因為我有修過心理系的統計與實驗課程,與我的哲學訓練毫無關連。

我對這個問題感到厭惡的第二個原因來自於背後的預設——哲學作為一門學科,可以提供其他學科無法提供的思考訓練,讓人思考的更深入。如果今天我們談的思考的更深入,是哲學中的經典課題,像是自由意志存不存在、到底所謂的「我知道X」是什麼意思、道德義務究竟是什麼,那我部分同意,哲學有其特殊之處,可以幫助人在某些課題尚有更深入的思考。但這就跟歷史系的歐洲中古史會教授其實封建體系(feudalism)是後人創造出來的詞彙,根據學者考證,feudal這個形容詞其實17世紀才出現feudalism甚至是19世紀才造出來的詞,到底中古時代的附庸(vassals)與領主(lords)的關係為何、怎麼互動,其實還需要更深入發掘。用一樣的論述,我可以進一步在把例子換成化學、物理學、數學等等的領域,也就是說,在「可以提供其他學科無法提供的思考訓練」這點上,每個學科都是如此,哲學一點特殊之處也沒有。

如果說,「可以提供其他學科無法提供的思考訓練」指的是「更具批判性的思考」,那我必須說,首先,我根本不大瞭解,什麼叫做「更具批判性的思考」。善意的猜測,所謂「更具批判性的思考」,大概是指更能找到思考、推論間的謬誤等等的。如果如我所猜測,那我必須說,這還是需要透過做實驗才能證明,這不該問哲學家。如果不做實驗,要我按照我自身觀察到的現象來回答的話,我只能很抱歉地說,依我的觀察,很多念哲學的人並沒有展現這些能力。就以我轉貼的這篇文章舉的例子來說:「很多大學讀哲學系的人在GRE、LAST考試分數很高,所以讀哲學可以讓人變聰明」,首先,我們有的經驗證據是「分數高」,不是「變聰明」,這兩邊談的是不同的東西。其次,大學最初級的統計都會教「兩個事件相伴隨發生並不一定表示這兩個事件間有因果關係」,每年的X月X號吃生日蛋糕,每吃一次蛋糕,我就老了一歲,難道蛋糕有個魔力,導致我老一歲?但很多鼓吹念哲學對思考有幫助的人,卻沒有注意到自己地說法其實跟吃蛋糕導致老一歲一樣荒謬。我觀察到的思考謬誤,並不限於此,還有像是只要看到一點「滑坡」就說「謬誤」的這種奇異的「批判」。

真的要我猜一猜,為什麼哲學系學生在GRE跟LAST的成績好的話,那我會這樣猜,第一,在美國,想要念哲學研究所要考GRE,只有少部分哲學所不要求GRE,而且江湖傳聞GRE分數很重要,所以分數要考高,如果是念數學、生物的研究所,就我所知GRE的字彙部分隨便考也沒關係,根本沒人在乎(有趣的是,根據Duke哲學系公佈的資料,他們收的學生在GRE的數學部分平均成績是157,台灣人的GRE成績在這部分,大部分都可以考170滿分,我可以就此推論台灣人平均而言,比duke哲研所的學生聰明嗎?)。第二,美國的教育體制中,大學階段沒有醫學系跟法律系,那都是到研究所階段才有的,所以大學時要找別的系去讀,之後才能申請醫學院、法學院,很多本來就是想要念法學院的人的很可能就這樣選了哲學系當中途之家(有些哲學系有法律哲學系的師資,許多倫理問題、如何認定因果關係等等的課題,也與法律實務算是有所相關)。也就是說,我會猜,考試成績與大學主修哲學間的相關性來源,其實是selection bias,一開始選到的樣本就偏誤了。那些對哲學研究所、法學院沒興趣的學生去考GRE或是LAST,我猜,大概分數也不會很好看吧。但,這都是猜。但我提出的猜測,還是比讀了哲學有如吃了撒尿牛丸一樣讓人好聰明好棒棒來的好吧?

如果念哲學不能讓人變聰明,那念哲學幹嘛?念身體健康不行嗎?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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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4月15日 星期六

apology還是apology?

 我不是徐重仁,我當然不知道徐重仁到底有沒有覺得自己說的話是錯的、覺得要向台灣年輕人道歉。在諸多公關操作之下,徐重仁砸下了重金,似乎是想要營造出個我真的欠台灣年輕人一個apology的感覺。但是這些斧鑿,似乎又過了頭,讓人覺得其實他根本就沒有想要給個道歉,他其實只是想要為自己開脫、辯解而已。 

有趣的是,雖然apology在英文中目前最常見的意思是道歉,這個字最早的意思卻與道歉一點關係也沒有。apology這個字是從古希臘文的apologia來的,apo的意思是遠離,而logia這部分則是從logos語言轉化來,最早的意思是「自辯」,會用到apo這個字首來構詞而不是auto-(自己的-),大概是要強調用言語來幫自己「遠離」指控吧?我也不是很清楚。 

哲學史上最經典的apology,大概就屬柏拉圖所寫的自辯篇對話錄。這篇對話錄最主要的內容在於蘇格拉底到底為什麼最後被判死刑,整個對話錄就集中在他被指控了什麼罪刑,以及他自己的答辯之上。簡單而言就是,喜歡在廣場上問自稱什麼都知道的名嘴們問題的蘇格拉底,被諸多曾被他問到啞口無言的名嘴以及達官貴人們記仇,他們因此推派代表,控訴蘇格拉底毀壞年輕人的心靈、不信奉雅典的神明外還企圖引入新的神明。面對這三個指控,蘇格拉底沒有道歉,反而自辯,認為自己每天這樣費盡唇舌幫大家做做頭腦體操,雅典公民應該要付他點錢才對,怎麼會是要放逐他呢?最後的結果就是,蘇格拉底被判了死刑。其後他選擇遵守雅典的法律,喝了一種由hemlock(毒芹?毒紅蘿蔔?)作成的毒藥而亡。

回到apology這個字,根據一些字源學家的考證,作為自辯之意的apology出現在英文世界的出版品的年代,目前我們所知最早是在1533年時。雖然在1590年代已經有人誤用成道歉之意,道歉變成apology最常見的意思要等到十八世紀。

總之,如果徐重仁要迴避到底他在道歉還是自辯這個問題,簡單,就說I've given my apology!就好了。這樣不是好棒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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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說,難道只有我覺得,最恐怖的事情是一個企業的領導者說出自己當年領9000多塊月薪而已嗎?會說出這話有三個可能性,其一是,該領導人連基本的經濟學知識都沒有;其二是,該領導人記憶力出現嚴重問題,十幾年前領這個錢過超爽都忘記了;其三是,該領導人自以為年輕人智商低落,隨便講個自己當年才領9000生活很辛苦,就可以招募到一群以為自己真的是爛草莓的年輕台奴來剝削。

不管是那個可能性,我覺得,都很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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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1月9日 星期一

只要有哲學課,一切都會不一樣?

很多跟我沒那麼熟只知道我是念哲學的人,常對我對推動哲學教育到高中甚至是國中這件事情意興闌珊感到很訝異。

我也曾覺得推動哲學教育很重要,覺得每個人都應該讀點哲學。但後來發現,其實很多人讀了哲學以後,腦子還是不怎麼好使。不好使到,遇到問題,常常就只會說「你這樣是XXX!」,而XXX為什麼不好,又不說個所以然。在這圈子裡久了,也知道有些哲學系的教授,也是汲汲營營、利字當頭,甚至有世界知名,專門研究全球正義(global justice)的教授,趁著開研討會的時候,利用自己的名氣與地位,接近不只一位它校女研究生,到處留情,非常諷刺。這樣不就是利用自己的地位去剝削女學生(既然是它校學生,就不是自己的學生,就不構成師生戀。讚!)?也有哲學系的教授因為下載兒童色情影片被迫提早退休(其實還有在自己在學校內的辦公室招妓,但兒童色情影片是被逼退的主因)。有時聽到那些好像台灣教育只要加進了哲學課,世界就會不一樣的話,只能一直告訴自己,這個時候,微笑就好了。    

就拿這英國名校倫敦大學亞非學院(SOAS)的學生組織的活動來說,學生說他們的哲學課課程「太白了」,學校應該要把康德、笛卡爾、柏拉圖從課程中拿掉。哇,哲學系學生耶!哇!太有正義感了!還知道要批判課程太白耶!那,按同一個邏輯,是不是以後都不要教統計了?因為高斯是白人。做統計檢定也不可以用Fisher's Exact這些白人發明的東西?這些學生,沒上過哲學課嗎?他們上過,但他們還是這麼蠢。

亞非學院的學生要求哲學課應該著重在非洲與亞洲哲學者的學說


蠢有三個點。第一個點是,歐美哲學系課程確實普遍有又白又男的問題,但要改變,也不是如此吧。並不是所有西方思想家的學說都可以在其他文化中找到可以相互呼應的思想。要政治正確到這個程度,那有太多東西都不能在大學中教了。第二個點是,白人這個概念是非常近代的概念,用這個概念套在柏拉圖這些人身上有些荒謬。我的藝術史學家朋友就告訴我透過立竿見影算出地球直徑的Eratosthenes可能曾住在一些希臘城邦,但他是從Cyrene(現在的利比亞)來的,之後跑到亞利山卓(現在的埃及)當圖書館館員,請問Eratosthenes是什麼人?阿拉伯人?希臘人?北非人?不管是哪個人,都是後來的人創造的概念去套在Eratosthenes上的,他自己根本就不會有這種認同。第三個點一樣是我的藝術史學家朋友告訴我的:「地中海沿岸的人」(Mediterranean)並不總是被當作「白人」。近代歷史上就曾紀錄過在1890年代,曾經有十一個西西里人因為不是白人這個理由,在美國被殺害。而另一個朋友也補充,以澳洲來說,當年實施白澳政策時,希臘人是被排除於「白人」這個範疇的。也就是說,這些學生不只沒意識到他們在用後來才創造的框架去強加在不該強加的領域,他們連到底一般而言,從歐美社會的觀點來說,哪些人算「白人」都搞不清楚。

我的藝術史學家朋友沒受過專業哲學訓練,她的專業領域是歐洲木板印刷的書籍,但她的批判思考能力顯然是比SOAS這些念哲學的學生好。既然唸哲學可能腦子依舊不好使,而唸歷史也可能培養出非常好的批判性思考的能力,培養批判性思考就不能作為抬高哲學重要性的理由。要說有沒有學過哲學最大的差別在哪,我會說,其實就是對一些很有名的哲學問題的攻防比較熟悉,對一些常見的邏輯謬誤會比較敏感,就像是學打太極拳,學一段時間可打打套路,跟從沒學過的人比起,當然看起來比較厲害了一點。只是換了場地、換了過招的對手,真的上場打,能不能活用所學,那又是另外一回事。比方說,很多人現在只要看到「滑坡」,就會很興奮地說所以這個論證有「謬誤」。不用腦,學什麼都無濟於事。

這些人文社會學科的學生推動的「政治正確」活動,用我藝術史學者朋友的話作結的話就是:

'Racial distinctions are arbitrary, and applying modern interpretations to classical antiquity--especially for these purposes--seems irrelevant at best and harmful at wor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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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1月6日 星期三

歐羅肥功效

一直都想要開一個能夠放一些跟自己所學有關聯的Blog,因此,在某天頭腦撞到、短路後,就想到這個站的站名,並且開了這個站。

如果沒意外的話,這裡應該會是一個以愛智慧(philosophy)課題為主的小農場(畢竟都叫歐羅肥了),當然也會有一些不是的。

反正,隨緣吧。